往年通常在这个时候，在美国一家电子企业上班的Hely会拟一个购物计划，从11月下旬起到商场陆续采购20～50美元不等的玩具、衣服和100美元左右的MP3。这些都是她送给朋友的圣诞礼物。而在自己家里，Hely会花几十美元来买一棵圣诞树增添节日氛围。
但是，今年她的计划有些改变。她希望把每件礼物的价格都控制在10美元以下，商场里打折的毛绒玩具或几美元一个的小相框是她的目标。她还打算省下买圣诞树的开支。尽管收入暂时还算稳定，但9月份始自华尔街、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还是令她对未来有些担忧——担心失业，担心房贷断供，因此不得不勒紧腰带。
在大洋彼岸的中国，南京红屋礼品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刘倩倩正为订单额下滑而发愁。“7～9月是中国玩具、礼品出口的高峰，我们今年的圣诞订单已经基本出货完毕，数额比去年明显下滑。从这届广交会的情况看，明年的订单可能会更糟糕。”
刘倩倩在第104届广交会上对《第一财经日报》坦言，今年来由于成本上涨，其公司已将部分产品价格上调20%～30%，而其公司所产的“飞雪圣诞装饰品”本身价格就比较高，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当下，一些客户转而采购廉价圣诞树和礼品。
“飞雪圣诞装饰品”系列设计得不错，纯白的雪花轻轻飘落在翠绿的松树上，加上柔曼的音乐和闪烁的小彩灯，将圣诞节的氛围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它们仍难俘获欧美采购商的钱包。
法德客户也开始强调cheap
“老鼠拖木掀——大头在后边”，这是中国外贸界颇流行的一句话，形容从全年看，中国下半年的出口比上半年分量更重。这主要与欧美市场的消费习惯大有关系——圣诞节、感恩节和万圣节这三大节日都集中在第四季度，欧美消费者往往喜欢在下半年购买玩具、礼品、衣服、鞋子等商品过节，美国第四季度的日用品消费额通常占全年的70%。
但在此次全球金融风暴的肆虐下，欧美消费需求不断减弱。美国密歇根大学推出的消费者情绪调查显示，今年美国的消费者信心指数已从1月的78.4一路下跌到9月的41.1，创下1980年以来的新低。
外部环境的变化，使得中国商品今年遭遇出口“旺季不旺”的尴尬。海关总署统计数据显示，在多重因素的叠加影响下，今年前三季度中国玩具出口63.1亿美元，同比仅增3.7％，增速同比大幅回落16.3个百分点。
记者在本届广交会礼品和玩具展区看到，前来采购的客户比近几届明显减少。一些参展企业称，采购商至少减少一成，美国客户减少得尤其明显。美国玩具礼品采购商艾利斯·陈对本报记者表示，这次在广交会上主要是了解一下产品价格，不急着下单，因为经济不景气影响了消费者信心，所以采购必须更谨慎，但她依然会在中国有一定的采购计划。
“物美价廉”——海外采购商比以往更强调这一要求。南京腾胜玩具有限公司负责人刘自芹对本报记者说：“连最讲究设计的法国客户和最讲究质量的德国客户，现在也开始提到‘cheap’（便宜）。不少采购商都处于观望中。他们手头有些存货可以对付，不急着下单。如果订单再减少，会有越来越多玩具工厂难以撑下去。我们周边的工厂大约已倒闭了5%～10%。”
出口额和利润的两难取舍
全球经济不景气导致需求减弱，而“中国制造”的成本在上升，两者之间的矛盾今年一直困扰着买卖双方。人民币升值自去年10月加速，一年来升值累计超过10%，同时原材料价格和劳动力成本一路上升，加之去年以来检测项目增加，一款产品的检测费用动辄上万元，中国玩具、礼品企业承受的压力前所未有，它们既担心报价过高接不到订单，又担心报价跟不上成本升幅而导致亏损，2%～3%的利润随时存在被蚕食的可能。
山东曹县鲁艺公司的业务员告诉记者，其一批已基本出口完毕的圣诞礼品提价了30%左右，但出口量也相应减少了三成。
今年下半年起，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稍趋稳，一路高涨的原材料价格也有所回落，11月1日起，玩具出口退税率还将从11%上调到14%。但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经理温金伟说：“退税率调整得太迟了，解决不了问题，出口压力还是存在。在金融风暴影响下，沃尔玛的采购员和广交会客户普遍对明年的订单压价很凶，这次在广交会上根本无法提价。而且，现在我们在利润依然极薄的情况下，除了要规避汇率风险，还要防备客户毁约。”
温金伟告诉本报记者，该公司虽然保住了出口额不下滑，利润却大大缩水，“沃尔玛一年从我们公司采购毛绒玩具500多万美元，大约占我们出口额的1/6，但这块业务基本无利可赚。我们今年对多数客户都提价了大约5%，唯独对沃尔玛没法提价。沃尔玛的订单在业界被公认是‘烂价’，但因为订货量大，很多玩具工厂还是挤得头破血流也要进入它的采购体系。”
不过，随着欧美消费逐渐疲软，就连以采购量大著称的沃尔玛也可能缩小采购规模。沃尔玛的一些采购员已经对供应商透露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甚至已经付诸行动。东莞一位木制玩具厂老板说，最近沃尔玛、塔吉特连锁店等美国大买家已经暂停了部分明年3月份之前的订单。
寻找“御寒术”
倒闭潮正在玩具业蔓延，甚至一些上规模的工厂也难逃一劫。给美泰、孩之宝等国际品牌代工的全球玩具制造巨头香港合俊集团，就在距圣诞节只有两个多月时突然倒下。
多重因素的叠加影响下，今年广东、江苏等重要玩具生产基地均有不少玩具企业被淘汰出局。据海关总署统计，1～7月，中国有玩具出口实绩的企业为3507家，同比减少了52.7%。其中，广东玩具出口企业锐减近八成，前7个月有出口记录的仅1404家，该省有3618家企业退出出口之列，这一数字相当于去年同期玩具出口企业总数的77.8%。
广东省玩具协会名誉会长杨大行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世界经济下行的情况下，中国的商品出口普遍受到影响，而劳动密集型的玩具行业首当其冲，而以外向型为主的广东玩具业，在这场危机中尤其尝到了苦头。广东多数玩具企业为海外品牌代工，缺乏自主品牌和自主创新，这虽然一时可省下研发和市场开拓的资金，但技术、渠道都掌握在欧美客户手中，自身抵御环境变化的能力比较弱。
“金融风暴席卷下，订单可能有所缩减。”杨大行说，“但需求依然存在，就像衣、食、住、行一样，玩具也是不可缺少的，只是这种局面更能考验企业的适应能力。尽管走自主创新这条路比较艰辛，但会收到一定效果，比如潮汕地区一些自主品牌的玩具今年受影响就相对小些。还有，在注重内销市场方面，江浙玩具企业就做得比广东企业好。”
广东一家玩具企业的负责人说，玩具业进入寒冬是不争的事实，但现在未必所有玩具企业都是危机重重。该公司一些设计好但价格不贵的玩具礼品依然卖得不错。为了降低成本，该公司今年将部分订单转移到湖南、江西等地的工厂加工，以节省成本，另外还进一步拓展东南亚等海外市场，通过市场多元化来规避风险。
销售额同比增长10%，这是江苏好孩子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电动车事业部总经理赵磊今年交出的业绩单。虽然没有达到公司预定的目标，但这样的成绩单放在今年，与同行相比，已经算差强人意了。
赵磊告诉本报记者，今年汇率和原材料价格的大幅波动令很多玩具企业头痛，例如塑料原材料在5～7月的3个月中，一下比年初的价格上升了50%以上，而这段时间恰好是接圣诞订单和生产的时期，“为了争取到客户，我们一直在做各种努力。自从美国发生次贷危机以来，广交会的欧美采购明显减少，而且来的主要是一些中小客户，压价又很厉害。我们选择了退出广交会，投入更多费用到香港、纽约等专业玩具展寻找一些高端的欧美大客户，并更注重设计一些实用性强的产品，所以今年高端的儿童推车产品增长比较快。”
赵磊还表示，自主品牌在寒冬中也发挥一定作用。好孩子公司这几年逐渐从代工转型到自主设计出口和自主品牌出口，目前贴牌和自主品牌产品各占一半，自主品牌对稳固客户起到了一定作用。同时，由于采取内销和外销“两条腿走路”，目前内销已占销售额的30%，接下来还要进一步扩大内销。
同行不同命，这就像人们熟悉的寒号鸟的故事——因为有备和无备之分，有的公司成了冻毙的寒号鸟，有的却开始安然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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